半夏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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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祝今願先前經常聽說, 小貓的大腦與小狗不同,內裏平滑而毫無褶皺,所以相對于小狗, 小貓會顯得要笨一些。

由于這層先入為主的偏見,祝今願對雪媚娘的智商幾乎未曾抱有任何希望。

畢竟這小家夥在接回來沒多久之後便被扔到了尤嘉那,祝今願理所當然認為她早已忘記在別墅生存過的所有記憶。

但很神奇,不知是不是它摻雜一些流浪貓基因的緣故,雪媚娘回到別墅後竟然比在尤嘉那裏要活躍許多。

仿佛它天然便知道那裏只是暫時的居所, 而這裏才是它永遠的家。

祝今願有點感慨,蹲下身,伸出食指, 戳了戳雪媚娘的腦袋, 自言自語道,“算你有良心, 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是誰把你救出來的呢。”

雪媚娘似乎真的能夠聽懂, 聞言瞄了聲當作回應。

祝今願聽不懂,但仍舊覺得小貓奶聲奶氣的叫聲很可愛, 索性便就這樣跟她一來一回交流起來。

于是陸銜青經過花園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身穿短裙的妹妹毫無包袱半蹲在草地旁, 露出一雙修長而白皙的雙腿, 霧黑的半長發在陽光下顯出一種近似綢緞的光澤, 眼眸低垂,齊劉海被風吹到一旁, 也不知跟一只根本無法交流的貓對話有什麽有趣的, 她唇角上揚,笑得格外開心。

甚至都沒能發現他的靠近。

但祝今願沒發現,雪媚娘卻人精似的早已朝着陸銜青的方向喵喵叫起來,大抵是察覺到在這個家中究竟是誰做主, 叫完後,它甚至過分讨好地掙脫了祝今願的束縛,三兩步跳到陸銜青的腳邊,圍着他垂落的西裝褲管打轉。

祝今願見狀轉過身,待看清雪媚娘的動作後,她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譴責道,“剛還誇你懂事,現在就這麽谄媚,”祝今願沒擡頭,專注看着雪媚娘點評道,“小小年紀就這麽綠茶,心眼子這麽多,以後長大了還不知道什麽樣呢。”

而雪媚娘顯然是将攻略陸銜青當作了任務,根本沒理祝今願的吐槽,倒是在他腳邊蹭得愈發起勁。

大抵是不理解自己都已經這麽努力,對方怎麽還不蹲下身來摸摸它,雪媚娘蹭着蹭着,索性改為用頭撞,那模樣,真是要多刻意就有多刻意。

跟一只小貓又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祝今願忍不住搖一下頭,無奈笑出一聲,俯身将雪媚娘抱起,遞到陸銜青跟前,仰頭邀請,“哥,你要不要摸一下試試,手感很好的。”

陸銜青自然不負衆望,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道,“不了。”

但祝今願哪裏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見陸銜青不想摸,她索性試圖将雪媚娘塞到他心口去,一邊塞還一邊安利,“撸貓真的很不錯,解壓神器,你每天工作壓力那麽大,試試嘛。”

祝今願不相信,一個小時候會收養流浪狗的人長大之後真的會變得鐵石心腸,再也不喜歡任何小動物。

她舉起雪媚娘,大有一副陸銜青不摸她便要将貓扔到他身上的架勢。

然而她忘記雪媚娘就算再聰明也只是一只社會化程度還不算高的小貓,這樣的貓倘若不舒服,是會伸爪子的,而祝今願又實在将它抱在手裏太久,它掙脫不開,下意識便順從動物的本能擡起了手。

祝今願的注意力完全在陸銜青身上,根本未曾注意到這一重變故,倒是陸銜青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将一切盡收眼底。

他動作很快,迅速伸手,低聲喊道,“小心!”

祝今願甚至尚未反應過來,雪媚娘便已從她手中轉移到了陸銜青的手上,而随之而來的,是他手背上那道清晰可見的抓痕,一共三道,深淺不一,稍微深一些的那一道已經緩緩滲出了血液。

祝今願大驚失色,幾乎是出于本能便抓住陸銜青的手拉了過來,低頭湊過去時,她因緊張而噴灑出的呼吸就這樣飄至他青筋分明的手背上。

兩人,一只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

大約幾秒之後,是一臉無辜的雪媚娘喵的一聲打破寂靜,從陸銜青的身上跳了下去,而祝今願眼中已然看不到貓,抓着哥哥的那只手也并未松開。

緊緊皺起的眉頭昭示着她的擔心,“怎麽辦,哥,雪媚娘還沒有打完疫苗,你被抓了是不是應該要打針啊?”說着,祝今願便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查看這種情況的處理方式,她越看,兩眉之間便蹙得越來越緊,“好像真的要打針,早知道我就不讓你摸了,我真的太粗心了……”

似乎發生意外,自責成為唯一的情緒出口。

祝今願還要再說,頭頂忽的傳來一道冷淡許多的聲線,陸銜青根本沒拿這當回事,氣定神閑打亂妹妹手足無措的慌亂,“沒事,既然要打針,那就去打針。”

“不行,”祝今願抽了抽鼻子,将手機放進口袋,說,“在去之前還要用肥皂水沖洗三十分鐘。”

“沒那麽麻煩。”陸銜青表示反對,“反正它也打過幾針。”

“就是不行!你說了不算!”

這一次,祝今願說什麽都不同意,最後兩人僵持不下,她索性兩手拽着陸銜青的手腕硬是将他拖到了水池前。

這還不止,大概是心中實在愧疚得厲害,她又忙前忙後不知從哪真的找來一塊肥皂,低頭抓着哥哥的手背沖洗起來。

讓自己的妹妹替自己做這種事多少有些觸及到陸銜青羞恥的極限,更何況,炎炎夏日中,那冰水混雜獨屬于少女的纖細而溫暖的手溫在手背上來回摩挲更是有些突破陸銜青的認知,他喉結不自覺滾動幾下,眼眸也暗下去,幾乎是憑借着超常的克制,他才沒有推開熱心而滿懷懊喪的妹妹。

然而祝今願卻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她只覺得後悔極了,早知道就不讓哥哥摸,早知道就再注意一些,早知道……早知道……千言萬語的早知道,彙集成她略顯模糊的雙眼,以及手下愈發輕柔的動作。

甚至,為了能夠搓洗得更加仔細,她彎下腰,扇動的眼睫幾乎要貼上陸銜青的手。

太近了,距離實在太近了。

陸銜青甚至只需稍稍垂下眼眸,妹妹裸露在外的單薄脊背就這樣突如其來的撞入他的眼底,而他甚至都無法注視超過一秒,因為妹妹獨屬于女性的特征在這樣的動作中愈發顯眼。

過于的不合時宜,過于的……

陸銜青喉結再度滾動一下,下一瞬,他似乎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抽回手。

濕漉漉的水滴擦過他的指尖,她的掌心。

祝今願怔怔擡起眼,有點懵,“怎麽了哥,還沒到半小時……”

然而陸銜青并不看她,只是拿過一邊的手巾慢條斯理将自己手上的水滴擦淨後,淡聲說,“可以了。”

“可……”祝今願執拗得還想再勸。

陸銜青卻仿佛全然失去耐心般,語氣也愈發冷淡起來,好似發號施令,“我說可以了。”

……

陸銜青不發一言,祝今願便也沉默不語,兩人一副正吵完架誰也不搭理誰的架勢走進了醫院。

挂號之後,醫生見到這兩人先是愣了一下,畢竟如今這年代好看的人很常見,但是好看成這樣的實在不大多,一時間,她上班的疲憊被驅散大半。

但眼見對面這兩人不說話,她下意識便将他們當成小情侶,以為他們是因為被貓抓而不開心,正欲開口勸解幾句沒關系之類的,那女生倒好似糾結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問,“醫生,我哥的傷口這樣處理應該是正确的吧,他不會有事的對嗎?”

原來是兄妹。

醫生不知怎的,心情愈加好起來,看了眼儀表不凡的陸銜青,說,“沒關系,傷口這樣處理是正确的,已經算比較及時了。”

“那……我哥應該不會得狂犬病吧。”祝今願心中雖然覺得陸銜青之前的反應莫名其妙,但對自己的哥哥,她還是真的關心的。

但問出口,醫生卻并沒有看向她,反倒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陸銜青,和顏悅色寬慰道,“聽你們說是打過疫苗的貓,正常來說,有事的概率不算大,但傷口已經流血,暴露等級很高,還是建議要打狂犬疫苗。”

一而再再而三,祝今願已經完全意識到面前的這位醫生大概是看上了自己的哥哥。

陸銜青毋庸置疑生得好看,從小到大,他每次去找她都能在學校掀起一些轟動,不少女生過後總要來找她打聽自己哥哥的情況。

在從前,祝今願相當不以為然,甚至還覺得她們實在太膚淺,眼光太差。

但現在,她莫名感到心中有點微妙的不舒服。

這種被觊觎的難以道明的不爽感在陸銜青前腳打完針已經出門觀察,而祝今願後腳正欲出門被喊住時發揮到頂點。

“那個,”那醫生追出來将祝今願喊住,期期艾艾開口,“你能給我一下你哥的聯系方式嗎?”

祝今願還以為她是真的有事,下意識回過頭,聽罷愣了一下。

但幾乎沒怎麽思考,她便微笑着開口用一個相當萬能的借口将其回絕,“不好意思,我哥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一下倒是輪到那位醫生尴尬了,她擺了擺手,尬笑兩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祝今願倒是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不管是出于占有欲,還是安全考慮,祝今願都不會将哥哥的隐私洩露。

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見不得光的占有欲落在陸銜青耳中卻又是另一層意思。

他正好坐得近,将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也不知出于何種心情,在聽到妹妹的這番回答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偏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意識到妹妹的臉色緩和下來,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淑媛。”

那過分自然的語氣聽上去實在有些刺耳,祝今願先是沒搭理,但憋了片刻真是氣不過,她索性轉過身,看向陸銜青,半是試探半是不滿回說,“我喜不喜歡一點都不重要,不過看來哥你倒是蠻喜歡她的,打電話的時候叫人家程小姐,背後卻叫得這麽親熱。”

陸銜青似乎有一種魔力,叫祝今願在他的面前情緒幾乎是全然外放的。

有時甚至有一些毫無遮擋的尖銳。

但尖銳的反面反而是柔軟,于是祝今願在講完這些之後,率先得到回應的并不是話語,而是她微微鼓着的像河豚一樣的面頰被哥哥輕輕撫過,就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他的嗓音低而磁沉。

“今願,不許對哥哥陰陽怪氣。”

醫院中央的觀察區吵吵嚷嚷,在他們之後,又陸續有好幾個或是被貓抓或是被狗咬的人過來打疫苗,有些是獨自一人,而有些因為是小孩,則是好大一家子,看上去幾乎全員出動。

在周遭這喧鬧的環境中,祝今願的沉默便顯得尤為明顯。

她不知道說什麽,只好低頭去看哥哥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打針需要挽起袖口至手肘,于是那青筋便順着手背蜿蜒,一直延伸至小臂,小臂之上,是被另一只漂亮修長的手而按住的一根棉簽。

祝今願不知怎的,看着看着,驀地伸手去壓了壓哥哥手臂上那凸起的青筋,垂着眼,小聲問,“哥,你是不是真的挺喜歡陳淑媛的?”

大概是沒想到妹妹會這樣問,陸銜青攥住她作亂的手放回原處,思考片刻後,開口道,“談不上很喜歡,跟她接觸只是母親的安排罷了。”

“那你就是還是有一點喜歡……”祝今願嗫嚅,聲音很小,被旁邊突然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小孩的哭聲吞沒,幾乎聽不見。

陸銜青當然沒聽清,身體向前傾了傾,問,“什麽?”

然而祝今願卻不願再講。

這問題太刁鑽,有些刨根究底的意思,而且,她無法想象,若是哥哥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又該作何表情,尊重抑或祝福嗎,可誰又能來救救她,她又要怎麽去掩飾自己心中那藏不住的失落呢。

祝今願不敢賭,于是索性偏過頭,放在身下的指尖不自覺扣了下椅背的邊緣,搖了搖頭,敷衍回道,“沒什麽。”

窗外湍急的車流好像在此刻停止,屋內來來往往的人群也變得緩慢,播報的機器聲遠去,小朋友的哭聲止歇,身旁的哥哥變得時而靠近,時而又是那麽的遙遠。

祝今願擡起眼,綠蔭下的窗戶倒映出她沉默的面龐,而沉默似乎會蔓延,連帶着這個喧嚣的白日都變得靜悄悄。

就像哥哥倏而抽回的手,與她難以言明的膽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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